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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利电子游戏网站:《又见奈良》主创:《唐探3》没拍的,它来讲述

时间:2021.03.20 来源:太阳城代理注册 作者:柯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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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电影网专稿 一部反战主题的电影通常都会直接拍摄战争,而没有任何战争场面的反战电影,你看过吗? 《又见奈良》就提供了另外一种战争视角,借助一个中国养母到日本寻找遗孤养女的亲情故事来表达这一主旨。


影片在去年成为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官方入选影片,之后在东京国际电影节特别展映,海内外收获很多好评。3月19日在中国内地上映,豆瓣评分达7.7,是3月院线的口碑佳作。 


演员张译称赞:“好得让人心疼。春天来了,不看到她,很可惜。”姚晨说:“一部非常温暖而幽默的电影,但却表达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孤独”。



春节档大片《唐人街探案3》同样涉及“日本遗孤”这一历史问题,制片人岳翔也表达对《又见奈良》的喜爱,“特别真诚的表达了中国人的反战精神,从这一点来说,《又见奈良》比《唐探3》更加巧妙!”

《唐探3》里的“日本遗孤”是揭晓剧情悬念的关键元素,但只是电影里的部分内容,而《又见奈良》则是以此作为故事主体,且表现形式截然不同。导演鹏飞说:“我要以《美丽人生》的方式,去讲战争的隐痛,去讲战争伤痛的延续。”

1905电影网专访导演鹏飞


去日本看看我们的孩子 


鹏飞的前作《米花之味》在日本奈良国际电影节荣获大奖,秉持传统,获奖影片的导演需要在两周内提交一个新电影的剧本大纲,通过后电影节将投资拍摄,电影节主席、著名导演河濑直美担任监制。 这是《又见奈良》的项目缘起。当时有四位导演获奖,鹏飞最终脱颖而出。



鹏飞喜欢历史,他想到如果要在日本拍,一定要选择反战题材。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怎么来表现反战,通过查找资料,他关注到了“日本遗孤”这个特殊群体。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战败的日本军队猖狂撤退,将大量的移民遗弃在中国东北,日本人遗弃的孩子被中国家庭收养。中日邦交正?;?,许多遗孤回到日本寻亲,归国后的他们,也遇到了难以融入日本社会生活的问题。 


筹备期间,鹏飞看了大量关于遗孤和收养家庭的采访,以及相关题材的小说、电视剧,如《小姨多鹤》《大地之子》等?!队旨瘟肌返墓适略途屠丛从谝欢我殴卵改傅牟煞?。 “采访问很多养父母的愿望是什么,这些父母都说,我们想去日本看看我们的孩子,如果找不到他们,我们至少能看看我们孩子的故乡是什么样。”鹏飞说,很少有养父母能到日本完成这件事,他想用电影的方式满足他们的梦想。


 

《又见奈良》的英文片名是“Tracing Her Shadow”,追寻她的身影。影片的故事脉络也是如此,中国养母陈奶奶在遗孤二代小泽和日本退休警察一雄的帮助下,一同在奈良寻找失去联系的养女陈丽华,追踪她的足迹。 


鹏飞的创作方式是先沉浸式体验生活,为了更加深入了解遗孤群体,他在日本待了八个月。有一位二代遗孤帮鹏飞做翻译,有当地政府人员做地接,帮他寻找遗孤的家。鹏飞说,这样的组合架构也就衍生出了故事里寻找遗孤的三位主人公。



电影带领观众一步步了解养女丽华归国后的遭遇以及日本遗孤群体的整体境遇,其中出现的废车厂的老先生和唱京剧的大姐都是二代遗孤,真实出演。片中,遗孤的家里会装“天线锅”、收看中国的电视节目,这也是鹏飞通过实际观察捕捉到的生活细节。



奶奶对遗孤养女深厚的母爱,独自在外的小泽对亲情有了更多感触,孤寡老人一雄折射出日本社会的老龄化问题,在三人行的旅途中,观众也逐渐感受到他们的内心创伤与情感世界。 


但是影片氛围并不苦情,鹏飞说,当二代、三代遗孤向他讲述在日本遭遇歧视或经历无奈、悲伤的事时,都会保持笑容,乐观对待。所以,鹏飞就想用幽默、轻松的的语调来呈现这段战争历史的遗殇。

中日影人跨国组团

最初选角时,鹏飞希望陈奶奶的扮演者是“一个灵动的、可爱的、美丽的奶奶”,和影片基调相符。一开始就找到了吴彦姝,她在《相爱相亲》里的表演给鹏飞留下很深印象。



吴彦姝看完剧本后很喜欢这个故事和角色,但因为档期安排问题无法答应。于是,鹏飞继续回到日本筹备电影,直到快开机时都没找到合适人选。刚好吴彦姝打电话向他询问,得知选角困境,她决定调换档期,挤一挤时间帮鹏飞完成这部电影。 


影片在日本拍摄了十九天,鹏飞说,80多岁高龄的吴彦姝奶奶很聪明、独立,哪天拍什么戏都特别清晰,她在片场就像大家长一样照顾他们。



饰演小泽的英泽是第三次与鹏飞合作了。她不是表演专业出身,毕业后进入鹏飞在法国的制片公司,本来申请做幕后,却意外成为鹏飞第一部电影《地下香》的女主角。 


《又见奈良》对她的最大挑战是说日语,在开机前不到一个月要迅速背下日语台词,难度很大。英泽专门找了日语老师把台词录音下来,每天反复模仿、练习。 


因为小泽是一个在日本留学、工作的角色,英泽也提前飞到日本,在电影中小泽的家里住了十多天,白天她去柿子厂,去走访一些二代、三代遗孤的家,晚上去居酒屋,体验角色的生活,为表演做积累。


1905电影网专访演员英泽 


片中,小泽陪伴奶奶寻找遗孤养女,没有血缘关系的她们在心灵上越走越近。戏外,吴彦姝对英泽的鼓励也都让英泽感恩、铭记在心。 在拍摄奶奶、小泽与一雄在居酒屋首次相遇的戏时,因为场地限制拍摄时间短,日语台词多,现场台词重新修改,英泽的压力特别大,多次出现口误的情况。 


“两位老前辈如果因为我的口误重复太多遍,我也会有很大的压力,而且当时已经12点了,看出来吴彦姝老师很疲惫,但是她握住了我的手,说小泽加油,千万别紧张,我永远支持你,我们都在陪着你,我当时眼泪唰就下来了。”



老警察一雄的扮演者是中日影迷都非常熟悉的国村隼。鹏飞透露,河濑直美最先向他推荐三浦友和小林薰,但国村隼才是他的理想人选,“因为我希望这个警察不要像警察,他要有反差,不要正气,要有一点邪气”。 


刚好河濑直美的第一部长片《萌之朱雀》的男主角就是国村隼,在河濑的牵线搭桥下,鹏飞与国村隼在东京见上了第一次面。 “他用英文问我,你为什么选我?我就拿手机找翻译软件,我打了两个字:猥琐”,鹏飞设想的一雄,是一个看上去有点“猥琐”的人,与小泽初见面像是在勾引她,但实际上他有他的孤独,有家庭的缺失和隐藏的伤痛。他在不经意间帮助奶奶和小泽,鹏飞认为,“这给人的感触要比是个正派形象,一开始就帮忙要好。”



与遗孤丽华有过短暂交情的寺院管理员是片中的一个关键角色,饰演者是永濑正敏,虽然只有一天半的戏,鹏飞特别敬佩他在表演上的专业和敬业程度。 


因为寺院管理员是聋哑人,永濑正敏在进组前三天,就开始戴上降噪耳机,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营造聋哑人的生活状态,全身心投入角色。鹏飞回忆,他和永濑正敏初见面吃饭聊戏,永濑正敏也不说话,就拿纸笔写字回应。
 


原本剧本上的台词很长,永濑正敏告诉他,聋哑人一般写字回复都很简短,但每句话都很有信息量,这一建议给了鹏飞很大启发。

电影至关重要的一幕是奶奶和小泽在寺院内询问管理员关于丽华的消息,当永濑正敏提笔写字,我们看到奶奶焦急等待的神情,每一次永濑正敏亮出文字,言简意赅的回复引申出了对丽华更多的想象,表面的波澜不惊,更衬托出了他们内心的汹涌情绪。 


英泽说,鹏飞喜欢隐忍克制的表演方式,本来这场戏她和奶奶都不应该哭,当他们面对永濑正敏作出的回应,得知丽华的一些不好消息,吴彦姝禁不住落泪了,她也控制不住情绪泛泪。鹏飞透露,永濑正敏拍完戏后,吴彦姝还握着他的手说:“这个演员太好了!”



《又见奈良》的制作离不开监制河濑直美和贾樟柯的帮助。河濑直美监督故事发展方向,协助选角、日本取景拍摄保障等,贾樟柯更多在剧本和剪辑层面做把控,“就像一个盆栽,贾导帮我修得更好看。”


《又见奈良》剧组合影


“你去拍喜剧片吧”


鹏飞旅法学习电影八年,曾在洪常秀蔡明亮的剧组中工作。在洪常秀导演的《夜与日》剧组里,看导演每天早上才写当天拍摄的对白,目睹拍摄时毫无规律的推镜头,让他感受到自由创作的美好。 


“跟蔡导的时间我学到更多,一个是细节,一个是真实”,鹏飞在蔡明亮电影《脸》《郊游》中担任副导演,他说,从现场拍摄到电影成片,都是一股安静、压抑的氛围,他的第一部长片《地下香》自然而然就受到蔡明亮电影的影响。



鹏飞导演处女作《地下香》 《地下香》聚焦居住在地下室的都市青年与被社会遗弃的老年人,表达主题比较严肃沉重,“学不好,不是我想拍的东西,但是那时候我的美学就被他带过去了。所以我不要再拍苦大仇深了,因为我的苦大仇深有点无病呻吟。” 


鹏飞想找到属于他的电影语言,属于他电影里的真实与细节。于是他扎到云南的傣族寨子里生活了一年,拍出了第二部电影《米花之味》。



《米花之味》 片中留守儿童与返乡父母的冲突、现代文明与宗教习俗的矛盾等因城乡差距滋生的问题,以自然朴素、轻盈幽默的风格呈现,同时充满细腻有趣的细节,都是鹏飞在体验生活时观察到的现象与感悟。 


鹏飞回忆,蔡明亮在看完《米花之味》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评价是“你去拍喜剧片吧”,鹏飞问,“那故事呢?”蔡明亮勉励他,“你要加油,跟我还差很多。”



《米花之味》的形式风格也延续到了《又见奈良》。鹏飞非常喜欢日本导演北野武,北野武的御用配乐师铃木庆一也与鹏飞两度合作,对于《又见奈良》的配乐,鹏飞提出的要求是和《米花之味》一样不要使用钢琴和小提琴,不要泛滥煽情。 


电影唯一一处煽情的配乐出现在临近片尾处,一个很长的移动镜头,跟随奶奶、小泽和一雄三人排列行走,深夜的街道空荡,养女的踪迹难寻,他们默不作声,只有前行,背景音乐响起邓丽君演唱的《再见我的爱人》。 


“Goodbye My Love,我的爱人再见,Goodbye My Love,相见不知哪一天。”鹏飞的电影总是不直白展现人物的内心想法,他们的所有情感或隐藏在对话里,或隐藏在静默里,或就在这样一首歌曲里。这个动人时刻,是鹏飞喜剧的温暖与忧伤,是电影的灵光。



鹏飞的电影倾向聚焦社会边缘群体,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去处理社会或历史遗留问题,都触及了死亡,但都不留下浓墨重彩的痛苦印记。 


可以说,鹏飞正在形成他的作者性,用轻喜剧的现实主义去面对厚重的现实,回应宏大的命题,但这张幽默风格是否会削弱关注社会群体和议题输出的力量? 


鹏飞不这么认为,“因为这些幽默的东西是我调查、体验生活的时候非常关注的,这些人刹那间的微笑,刹那间的幽默后面是有东西的,也许是无奈的,自嘲的,尴尬的,讽刺的等等。”



《米花之味》以喜剧拍留守儿童,《又见奈良》以喜剧拍反战和平,鹏飞的下一部电影是《海边春秋》,他也将以喜剧去拍主旋律。这是一部鼓励青年人回乡建设家园的电影,鹏飞说,他想拍得更加欢乐,有点类似《一点就到家》,可能会是歌舞片。


采写/柯诺、摄影/杨楠